棠时

我流雷安,浑身是肝。

一个民国paro的脑洞。

短,超短,就是一个脑洞片段,角色死亡有。
军阀雷狮x革命党安迷修。


他死的那天大雪盖满了长街,亡鸦惊寒,押送“起义暴徒”游街的队伍前前后后列了几百人,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游街示众的队伍与街两侧围观的人群一并静默无声,阒寂得只听得到雪落的簌簌声。安迷修的肩头蓄了层薄雪,雪裘下隐约可见雨过天青色的袍褂,里面撑着一柄笔直的脊梁。

今晨早些时候,雷狮的副官来胡同暗访过一次,急匆匆地要带他出北平——…他道清了来意,安迷修却只静静地坐在厅堂正中的那张老红香木的马扎上,手里的那卷曲谱抄本才翻了一半。
他坐在那里,神情是近乎清寂的。

“你走吧。”他说。
“……安先生!”年轻的副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帮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特意挑雷长官回长沙述职的时候发缉捕令,就是为了……”
“我不会走的。”安先生那双翻惯了四书五经的手,轻描淡写地合上了手里的抄本。他端正坦然地坐在那里,目光澄明地看向急红了眼的小副官,“你告诉他,我不能走,我也不会走。他会明白的。如若就此身陨于此……”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
“那便算我欠他一个来生吧。”

于是他便真的没走。

游街的长队漫过午门,行过琉璃厂,从清晨走到正午,白茫茫的雪覆满了刑场。
紫堂幻今早在自家院中服了毒,宪兵队冲进去的时候,身体都凉透了,旁边案上留了封血书,字字泣血以证丹心;银爵拒不从捕,带领家仆在巷中与缉捕人死斗,炸平了那一条暗巷。到头来,他们三人中被押来刑场“认罪”的,只剩他一个人而已。
他从容地走上高台,决然不跪,直到两声枪响乍起。两膝尽碎。
他把那声嘶哑的痛咽死死咬在喉咙里,最后逼成齿间一声冷然的轻笑。

“罪徒如今已伏诛……”
“我无罪。”

一声枪响。

“……误人子弟之辈,合伙传播荒谬之谈。念在其罪已自省……”
“我不认。”

又一声枪响。

两枪分别打在两胸,温热的血融去了座下的雪,意识渐而远去。安迷修笑了。
他这一生,左不过一腔热忱难熄,傲骨难折,以此身赤血肝胆悍然去国,欲悲将倾之广厦,遏盛世之末路。
而今国疆涂炭,他却也已行至终焉,浑身上下只剩这一幅百无一用的孤绝,无路可退,无径可易,唯有决然玉碎,去撞出黎明前的那声响彻云霄的枪响。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终成绝响。

屯个雷安的年龄操作。

前一阵给二百五写的,小皇子雷x老师安。(…
我流雷安,我流雷安,Tag就不打了。




“老师。”

他在万顷的浩渺曦色中回头。

曾经他是王城学会推荐来教授知识的年轻学者,他首次觐见的那天我刚好踏出修道院的铁栅栏,他挺拔地静立在这盛大阳光铺就的罗网中,向我致以最无可挑剔的、也最漠然无惧的见礼,仅作为他无需卑微于我的铁证。

我是知道的,他那从来懒于在我身上驻留哪怕瞬息的视线与关注,或者是传授剑技时吝啬得从不馈以鼓励或嘉奖的态度,他卓然持剑立于中庭长风之间,淡色睫羽徐徐垂坠,于眼睫下笼覆出一隅沉默的冷漠。我顺着剑锋的弧度散漫地扬颈,眉尾不知是讥诮亦或愤恨地悄然一弯。

我就不行吗?就不能是我吗?
我以为我会这么问。

可我没有。
“……剑要时刻端稳啊,老师。”

事实上是我以指腹轻巧地摁上抵在下颌前的剑尖,圆融又乖顺地将着即刻便要饮血的一线寒光推离自己的命脉,以那种轻慢的、阴鸷的、佯装无辜的姿态——正如我此后的无数个夜晚所做的那样,弃置的轻裘与冠冕交互滚落,轻薄衣料剧烈擦碰的窸窣声绵延不绝,我以饱含情欲与征服感的姿态俯身去啃咬那双陡峭嶙峋的削瘦蝶骨,回敬以少年时代蛰伏经年的忿恨与隐忍,在背德的漩涡中跌宕堕落。

我叫他:
“老师。”

他拒不回应,脊骨连同腰身却在一瞬绷紧到了极致。我畅快又讥嘲地笑,将笑音与湿漉漉的吻一并堆砌上那裸露的脚踝。…高傲的就要折辱,不屈的就要碾碎,比起欢愉的厮磨,更像癫狂的施暴。收紧的指节徐徐收拢,取乐般箍紧他绷出脆弱弧度的秀颀脖颈,我附身去凝望那双浸盈着稀薄月光的青绿瞳孔,试图从中寻觅分毫的暴怒。

恨我吗?想杀了我吗?无所谓,这很好,不过那些琐事都是今夜之后的事了——现在,看着我就好。

看着我,安迷修。

【雷凯/西幻paro】夜丁香

短,超短,一个不怎么西幻的假西幻。
赏金猎人雷狮x魔女凯莉。



“他们请你来杀我吗?”
她的指尖抚上唇瓣,悄然匿去了唇尾那线促狭而甜蜜的笑弧,娇俏笑音却无从遮掩地从指缝间泄出,借亲昵的口吻托出尖刻话语。
“就像什么美妙的童话故事——不过,虽然我是恶毒的女巫,但你也不是什么勇者喔?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吧,猎人。”

还在发烫的枪口从她的眉间挪开。
年轻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垂下枪管,只手掰开弹巢,往里面填着黄铜色的子弹——凯莉不用看就知道,那表面的凹型花纹与箴言都被龙血填满,对她而言,一个极微的擦伤都可能撕裂整块肌理。

“他们说魔女是个老巫婆,现在我有点惊讶。”名为雷狮的赏金猎人用尖锐的犬齿咬开弹尾,“还是说,你用了什么障眼法吗,魔女?”

魔女愉悦地轻笑起来,她旁若无人地跃下矮阶,提着月白的裙裾,堪称端庄地轻轻行以一礼。下一瞬她迈出一步,在血泊旋转了一周,裙摆优雅地开阖,复又缓缓地归拢,像是某种花的花期回溯,从灼然生华回归至含苞待放。
这朵花的花枝拂过雷狮鼻尖,袭来了某种危险的,甜美的,轻佻傲慢的,却又闻而生瘾的馨香。
“这像是障眼法吗,先生?”魔女佯装无辜地微笑,“告诉我,雷狮先生,这像是障眼法吗?——…别看我,我可不知道哦。”

近乎无瑕的湖蓝色瞳孔望了过来,清澈得像是幼鹿。一寸一寸,视线舔过雷狮的胸口与衣襟,肩胛与腰腹,最终落在他那依然稳定的,持枪的右手上。

“回答我,猎人。”她倾身凑近,以那种狎昵而优雅的姿态发问,“你猜我是什么呢?”


雷狮笑了。

他掌心的左轮手枪极快地一旋,随即被利索地插回腰胯处的皮夹。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揽住女孩近在咫尺的腰身,上前一步给她着力的支点,像踏出什么旖旎又铿锵的舞步。

“你是魔女。我也不是什么猎人,我只是个过路的旅人而已。”他说,“现在礼尚往来,魔女小姐。烦请告知,成为魔女的信徒需要什么条件?”

“谁知道呢。”魔女咯咯地笑,装作是柔弱而温顺的一只金丝雀,“也许是谎言家的真诚,殉道者的眼泪,或者百万富翁的全部身家——谁知道呢?”

“那凯莉小姐的呢?”

“二分之一的痛苦,十成四的颠沛,百分之十的甜蜜。”
笑音至此戛然而止,脆弱的金丝雀荡然无存,魔女的眉梢眼角披挂上矜骄的倨傲,勾着猎人的衣领狠狠拉下。她的额头撞上对方的,像是两匕妖戾的锋刃的短兵相接。

“合起来就是一个吻。”


FIN.

【雷安/娱乐圈paro】夜雪(中)

短,超短,下一发完结。

我流雷安。




说是试镜,其实也就是甲乙双方内定的人员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安迷修进了休息室才发现,按咖位来排,雷狮还是这一窝试镜的人里的中流,几个冲着这男二来的,时下正大火的新锐偶像都被身为导演的格瑞给撸了下去。


一杯水的功夫不到,格瑞就拿着个文件夹从隔壁出来了,招来个工作人员低声吩咐几句,让对方安排其余试镜的艺人散场,顺便跟其余几个制片人报备一下。跟他一起出来的雷狮一边摁手机一边晃晃悠悠到安迷修旁边,端起那杯安迷修没喝完的水一饮而尽。


“这么快?”安迷修低头看了眼表。

“没试麻烦的,”雷狮看完了手机,终于把黏在屏幕上的视线转移到了安迷修的身上,“格瑞说造型不用大改,但是我头发可能得蓄长点。”

留头发?安迷修忍不住看了雷狮一眼,其实雷狮的发色不像正统的亚洲人,乌黑中像是掺兑了毫厘的深青。没特意做过造型的发尾有点翘,桀骜地弯起一个不过分的弧度。明明是棱角分明的面目,却被这幅懒洋洋的模样中和去了几分锋利。

此时雷狮的视线不在他身上,斜斜地扫向不知名的地方,他正偏着头,随意地比划着预计头发的长度——堪堪长到颈窝。顺着雷狮的动作,安迷修不可避免地看见了雷狮近在咫尺的肩脊线条,放松得近乎舒缓,像是什么危险的猫科动物露出的肚皮。


安迷修的呼吸顿了一下。




格瑞交代完了细节事宜,拿着文件走到了雷狮这边,正好听到雷狮说头发要蓄长点。

“差不多就是那个位置。”格瑞对着雷狮比划的那个长度表示肯定,然后翻开文件,在纸面上写了几笔,“合同和注意事项都在这里,过目一下吧。”

雷狮保持着那个没骨头似的姿势瘫在沙发上,听到格瑞这话也没动,反而盯着安迷修看。安迷修用行动表示了绝不会给雷大爷当代理经纪人,雷狮盯了半天没盯动,只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在格瑞莫名其妙地目光中抽走了合同。

然后这位大爷在三秒内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咬开笔帽,在落款处狂草地涂下了自己鬼画符一样的签名。


安迷修看着来试镜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向着格瑞挤了挤眼。

“……没跟着你了?”安迷修语焉不详地问。

“签名不错。”格瑞接过合同扫了一眼确定无误,然后对着安迷修叹了口气,“你能别这么为老不尊吗。”


雷狮不明所以,索性乐得看他俩互怼。


“大你三岁而已,别把我说得跟七老八十的一样。”安迷修说,“那小孩没追着你battle了?”


哦,雷狮想起来了,那个刚刚在试镜间匆匆一瞥看见的猴子……不,斗战胜佛,一脸臭屁的熊孩子,好像是刚结束live就赶过来的,脸上星星的彩绘还没洗,拽得二五八万地追着格瑞solo。

格瑞是正统艺术学院音乐系毕业的,当时出道也是以唱作型歌手的身份,首支单曲就引发了名为格瑞的呼啸风潮,而后直到格瑞发微博声明“要追寻自己真正的理想”,单立工作室去拍电影,都还有无数人沉浸在他歌声的回音中。


格瑞像是心累得不想进行这个话题,随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安迷修幸灾乐祸地笑了一下,还没等他说什么,雷狮就抄起那一摞的剧组注意事项拍了拍安迷修的后脑勺。

“饿了,走了。”雷狮说。


接下来的半年,雷狮和安迷修都各自开始了自己的工作。安迷修接了一部民国题材的电视剧,饰演一个伪装成戏子的卧底;雷狮在忙格瑞的那部警匪片《夜雪》的拍摄,虽然大部分拍摄场地都在本市,但雷狮的工作状态外加格瑞的强迫症发作,整个剧组经常要拖到半夜才能收工。

结束太晚的时候雷狮就会给安迷修打个电话说不回去了,然后凑合着和格瑞嘉德罗斯去挤拍摄基地的宿舍,三个人毫无形象可言地穿着背心大裤衩,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啃泡面——虽然嘉德罗斯经常会被格瑞以“未成年人需要营养”的理由赶去凯莉那里吃稍微高级点的简单外卖。

雷狮被那个年轻的二世祖董事泼的脏水太多,事情过去大半年了,一打开微博还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的人diss雷狮的动态。甚至雷狮刚进剧组的时候,各种被灌了一耳朵“黑料”的剧组人员都对雷狮十分冷淡,来跟他说话的只有身为旧友的格瑞凯莉和嘉德罗斯这个熊孩子。


其实雷狮自己并不是很在意,先前他被封杀导致经纪人放置,接到的剧本都是去饰演一些低俗剧目中不入流的丑角,公司方雪藏的意味呼之欲出。他还接了其中一个,苦中作乐地想就当挑战戏路了,结果当时刚匆匆从好莱坞赶回来的安迷修知道了这件事,第一次在雷狮面前发了火,把所有送来的烂剧剧本都打包扔了。


缠着雷狮讲这件事的嘉德罗斯听了,啃着西瓜抬起了点头来,“安迷修对你这么好?”

格瑞凉凉地瞥了眼这个把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是就是不敢点破的事实说出来了的熊孩子。

雷狮本人倒是坦然得很,“他是我师兄。”

“呸,”嘉德罗斯不知是在吐西瓜子还是在吐槽,“骗谁啊。我也有师兄,他可不会像保姆和经纪人一样照顾我,更不会给我做饭。”

“小孩子懂什么。”雷狮笑了,还是重复了那句话,“他是我师兄。”


他是我师兄。


那一丁点贪婪和喜悦的情绪细细地舔过心上的柔软之处,他不动声色,又不知餍足地暗自咽下,方才从舌尖榨出那么一点微不可查的甜味来。


他是我师兄。


我的。




除夕夜那天晚上雷狮正好杀青,卸了威亚以后雷狮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两小时前安迷修打过一次电话,他没听到,于是安迷修发了条短信说剧组临时加班,冰箱里有饺子,让雷狮回去以后自己煮着吃。雷狮扫了一眼,摁了个好回复了过去,扭头就去庆功宴上和剧组人员喝酒撸串去了。

结果刚出拍摄基地,还没走两步道,雷狮就看见不远处路灯底下停着辆雪佛兰,有个人靠在车前盖上,手里攥着杯咖啡。

然后那个人抬头看见了雷狮,笑着招了招手。


这一笑直接挑断了雷狮心里的那根弦。


直到雷狮跑到跟前了,安迷修才发现,这人这一身简直就是红灯区的酒鬼标配,风衣敞怀,衬衫不好好系扣,寒冬腊月天里耍单,作得一手祖传好死。他下意识想伸手去帮雷狮把外套拢上,手伸到一半却又戛然顿住。

……是不是太亲密了?安迷修有点尴尬。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雷狮的风衣拽严了,一抬头发现雷狮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安迷修下意识地问。

雷狮不说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突然凑了过来。安迷修吓了一跳,雷狮却扳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后挪,安迷修茫然地抬起点头,几乎可以嗅到雷狮身上那点和着夜雪冷香的酒气。

下一秒雷狮退开,像分开一个一触即离的拥抱。他把袖口捻起来一点给安迷修看,上面糊开了一小块温暖明艳的绯红色,“妆没卸干净。”

安迷修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胸口间心悸的感觉犹在。他深呼吸了一下,拉开车门就胡乱地把雷狮塞了进去。


偏偏雷狮还没乖乖进去,他扒着车门,探出半个头来。


“真有饺子?”


“真有,祖宗。”安迷修摁着他的头把他推进去,“赶紧的,大冷天的,回家过年了。”



雷狮不喜欢吃素菜饺子,所以安迷修就从自己爹妈那拿了两屉的肉馅回来,请经纪人兼助理的艾比帮他提前包好了。

饺子一下锅,蒸腾着潮湿水汽的肉味就飘出来了。

雷狮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觅着香味寻过去了。安迷修正在往锅里打水,看着雷狮湿着头发进厨房,赶紧把厨房的窗户关上了。

“别在这碍事,快出去。”安迷修头也不抬地轰他。

那边的雷狮也不走,靠在门边上擦头发,优哉游哉地看着安迷修忙活。他注视着安迷修,看着这个人的轮廓逐渐被开锅时的水汽模糊为柔和的一片,间或有碗筷碰撞的声音,空调将室温烘得温暖潮湿,窗外的夜空与细雪被烟火映亮。他站在这里,像拥有了一切。


倘若这便是一生。






TBC.

【雷安/娱乐圈paro】夜雪(上)

短,很短,大概三发完结。
我流雷安。




安迷修到家的时候,雷狮已经看完了今天的第四部电影。
他一觉睡到了正午,自然醒以后还在床上咸鱼瘫了一会儿, 然后翻身下床、从地上捡起短袖套上、把半夜踢到地上的被子拽起来扔到床上,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随后他赤着脚溜溜达达地去了厨房,还不太清明的视线随便一扫,自动忽略了安迷修买的满冰箱蔬菜水果,轻车熟路地从冰箱里翻出了半盒三天前的冰牛奶一口气喝了,牛奶咕咚咕咚地下肚,倒是纾解了点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刷了下微博,带节奏的营销号基本都收工了,就是黑粉们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上蹿下跳地引导着网络舆论。雷狮一边撕开一包薯片一边刷了会话题,有几条微博声讨实在荒谬得可笑,雷狮嘎吱嘎吱咬着薯片看了两眼,十分捧场地笑倒在了沙发上。
昨晚到今早的相关刷完,雷狮半是混沌的脑子居然就这么乐醒了。他就着这个半歪不躺的姿势斜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零零碎碎地摆了一桌的零食和饮料,还有安迷修买回来了快一星期的几个苹果。
雷狮扯了条空调被把自己裹严实,摁开了电视,继续看昨晚被强制关掉的那部看了一半的僵尸电影。


安迷修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逃荒一样的光景,他有点头疼地压了压太阳穴,抓起空调遥控器看了一眼——十六度,最大风力,出风口就正对着雷狮后脑勺。安迷修摁了几下,把室温预设上升到二十五度,又把出风口的朝向调到直冲天花板。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的时候,他顺便清走了雷狮堆在那的零食袋子和几听空了的饮料罐。正窝着看电影的雷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这堆垃圾食品的包装袋被统一收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在那里安迷修还看到了牛奶的纸盒。他拉开冰箱门,不出意料地发现除了冰饮料和这盒牛奶之外,其余的食物还是他买来以后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

安迷修听到自己的耳鼓嗡了一声。

“雷狮!”
电影的音效放得有点大,也有可能是在空调房里待得太久脑子钝住了。雷狮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来,“干什么?”
“你又一天没吃饭?”安迷修只得略略提高了音量,但说完他就发现两个人在不同房间像唱山歌一样对喊真是傻得可以,于是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客厅走。

第四部电影正好播完,活像丧乐的片尾曲颤颤悠悠地放着。雷狮从把自己包得跟个茧一样的空调被里冒出个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不吃?”

“懒得做。”

还真是这位祖宗的标准回答。安迷修撑着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坐在雷狮的身旁看他漫无目的地换台。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雷狮狭长的、上挑的眼尾,雷狮的个头很高,致使他经常得垂下眼来看人,这时他的眼尾就被曳得格外长,覆压下晦暗不明的光。雷狮大红大紫时这个看人的方式被无数迷妹截图吹捧,而今脏水泼出来以后,曾经的截图和动图都被各大媒体争先恐后地拉了出来,当做雷狮“为人轻慢”“不尊重他人”的所谓“实锤”。

电视屏幕一闪,突然出现了某个热门综艺的logo,极为抓眼的标志撞出来的那一刻,缤纷的色彩让雷狮也愣了一下,然后他想起来这是安迷修的常驻综艺,居然没有继续换台。
雷狮突然专注的态度是安迷修始料未及的,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挂历,然后压过去就想抢雷狮的遥控器换台,“别看这个……”

可是已经晚了,本期精彩剪辑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安迷修的特写,镜头在给过了一个语焉不详的主持人后,就立刻全权交予了安迷修。他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上过妆的眉目将雅致二字推至极致,他坐得笔直,回答着别有用心的主持人。
“我相信雷狮。”他说,“请大家相信雷狮。雷……”

哔。
安迷修终于抢到了遥控器,一抬手就结束了这微妙的画面。
雷狮还维持着盯着屏幕的姿势,神情喜怒难辨,半晌没吭声。
沉默的气氛僵持了良久,安迷修才突然出声,“……看在同门情谊的份上,帮忙澄清一下这种事,举手之劳而已,别多想。”

安迷修说完还欲盖弥彰地偷偷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雷狮安静地听他说完,稍微抬起了眼睛,看向明显十分拘谨的安迷修。他不发一言的时候,面目神情端方得近乎冷厉,这样的凝视让安迷修愈发不自在了起来,几乎不想再与这样灼灼的视线对视。

所幸雷狮只是盯着安迷修看了一会,便慢悠悠地转移了视线。
“……居然在那样的综艺上说这种话,没按台本走吧。”他笑了,“你也不想混了么,师兄?”

雷狮确实是安迷修的同门师弟,他是安迷修的经纪人带的最后一个艺人,收官之作。雷狮刚出道的时候也确实是万众瞩目的灼目,他在一部金牌制作的电视剧中客串了一名有几个关键镜头的小角色,凭借着出挑的外形与直击人心的演技横扫了整个互联网,在吸引了大量粉丝后迅速正式出道,经过经纪公司的力捧后直接接下了某部上亿投资的商业片的主角一位,力扛票房迅速蹿红,从此可谓青云直上,人气直逼同门师兄安迷修。直到经纪人因事故去世,雷狮的人气都是如日中天。
安迷修大雷狮五岁,比他早出道三年,是雷狮所在的经纪公司的一线艺人。雷狮得罪那位董事被封杀雪藏后,安迷修就把雷狮接到了自己的公寓里,借此躲过了一大票媒体狗仔的围追堵截。

“不会的。”安迷修摇头,“他们不会动我。”
雷狮未置可否地笑了。
安迷修没有去问雷狮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他转身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雷狮。看见雷狮仍然是那副缩在空调被里懒得动的样子,他一眼瞪过去,才把这位雷优从沙发上瞪起来,懒散地伸手抽走了文件。

“我今天去找了格瑞,他的新片被制作人点名要捧嘉德罗斯,女一敲定了凯莉,”安迷修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格瑞说这个男二可以给你。我看了一下,戏份不轻,但是扛票房的压力不大,嘉德罗斯负责带流量。”
他顿了顿,“……难得有工作,况且格瑞经手的片子,确实是没话说的。”

他说话的功夫雷狮就一目十行地粗略地扫了一遍男二的角色定位和主要戏份,是时下大热的刑侦犯罪片,男二是男主经常去的酒吧的老板,角色定位是有点顽劣和浪荡子气质的青年人,经常与男主讨论案情,实则真实身份是女主角还是毒枭时的的爱人,也是男主所追查的连环大案的幕后主使。在最后的决战中拥抱了女主,然后被曾经的恋人的爱怀中隐藏的刀捅中了心脏。

雷狮闭上眼睛预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坍塌的金属铁架,烈火中的相拥,迟到十年的救赎与背负,最终在缭乱的火光中、坠下高楼的年轻男人……

他突然睁眼。

“我接。”



雷狮去试镜走过场的那天安迷修推了个剧组的庆功宴,开车带着雷狮去了郊外的拍摄基地。
格瑞那边早上来了电话,制作组那边为了开机预热提前给了媒体消息。安迷修远远就眺见正门被那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群长枪短炮想对着雷狮问出什么样带有侮辱性的问题。

安迷修看了一眼,就转移了视线,“待会儿想吃什么?”
雷狮正在后座玩手机,听到安迷修发问,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随便吧。”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然后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你做的就行。”

……
安迷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傻缺心态,雷狮这么平常之极的一句话,竟然听得他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

“那回家再说?”他眨眨眼,使劲抿住上翘的唇角。
透过后视镜,雷狮瞥到了安迷修这幅想笑又不敢笑的傻样,他摇着头,突然也跟着笑了。
“行,回家再说。”雷狮说。


TBC.

【雷安/星际paro】陨降(四)

※星际paro,雷狮×安迷修。

※挖煤的二位重新连接。






百叶窗的缝隙中簌簌地筛落下几线夜雨,细密的碎响有如春蚕食桑。偌大的厅堂只亮着一座球形的阅读灯,亮度被主人调成了最舒适绵暖的档位。丹尼尔和神近耀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西洋棋盘,各自手边有一杯加冰的烈酒。

另一方整块落地窗的玻璃被改造为了电子荧屏,此时正好显示出最后的骑士号等星舰出航的画面。


电子女声的声音提示着。

“骑士级二号舰最后的骑士号进入备战状态”“印加级一号舰羽蛇号进入备战状态”“放逐级一号舰斗魔天刑号进入备战状态”……

“整装完毕,即刻起航。”


丹尼尔面色沉静地听着,手中把玩着一座棋子,他对着胶合着陷入死局的棋局沉默半晌,突然把棋子放归到棋盘上。

“不玩了。”丹尼尔微笑着转而端起酒杯。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铂金的指环,上面却缺失了戒面,只留下漆黑的一个孔洞。

神近耀立刻起身,“我来整理。”

丹尼尔向着他得力的助手举杯,无声地默许了他的行动。他看着神近耀弯下身来熟练地将棋子归为原位。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神近耀的肩膀,那里已经没有肩章了。


两小时前前来增援的护卫队直接遭遇了替安迷修与格瑞在拖延时间的神近耀,交涉无果后神近耀擅自袭击了一小队的警卫,直到安迷修和格瑞安全登上陷入了封闭状态的最后的骑士号。丹尼尔亲自带人走了一趟,当场就卸了神近耀的肩章。从此联合不再存在神近大校。

而从丹尼尔拦下惩处,直到而后二人相对静坐,神近耀都并未开口辩解什么。丹尼尔觉得自己这位金牌秘书真是傻愣傻愣的,从出军校以来就没做过出格的事,难得出一次格还出得这么势不可挡,真是教科书级的闷声做大死。


神近耀收拾完了,在丹尼尔身边站定。

“……您想说什么。”神近耀问。

丹尼尔瞪着眼抬头看着这位闷声做大死的同志,发现他只是在真诚地询问,并不是借此道歉的引子,无语凝噎了一会。

算了算了,这么死犟,说也没用。

沉默了一会,丹尼尔无奈地笑了,“阿耀,你后悔吗?”

“什么?……如果您指格瑞少将这件事的话,我并不——”

“当初你从军校毕业,参与了凹凸计划,又是出类拔萃的第九顺位,我却把你调来做了个没机会单独出航的文职。”丹尼尔看着秘书湖蓝色的眼睛,“放无定之躯号传来的录像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脸色很不好。那个时候你在后悔吗?”


静默。

神近耀仍是笔直地站着,肩膀却已经塌下来了。昏聩的光源散在他的身上,一瞬间丹尼尔觉得,这个人的情绪几乎像是“落寂”的。

“我确实有过后悔,将军。”神近耀终于开口。

丹尼尔松了一口气。

“可是不是在看到录像的时候,”他的语气有一瞬的不稳,于是他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依然沉稳得古井无波,“是在我确实在禁闭室见到了安大校的时候。”

安迷修一路狂奔过来,深褐色的发尾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白衬衫的衣领还立起来了一个角。

可是他的眼神那么亮。


透过那双眼睛神近耀看到了自己——永远身陷囹圄不得解脱的自己,用诸多戒律将自己画地为牢,在这名为理智的桎梏中褪去了所有鲜活的声色……他曾自言自语地在这粗陋的牢笼中兀自地挣扎,舍弃了掌心上的那缕冰川上的阳光,还自以为是地是在摒弃一无是处的杂念。


安迷修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后悔了。可他后悔也没有用了,他只能看着那束光湮灭在漆黑无垠的浩瀚宇宙中,纷纷扬扬地粉碎为燃烧的星灰。

这粒灼灼的星火,始料未及地在他的心口间焚原而起,三魂七魄都做干柴,激荡出前所未有的轰然回响。


连同他胸口的那枚胸针一起,被焐得灼灼发烫。





“我这一大把票子买你两管能源,这么金贵,您这是千年童子尿吗?”

可惜登格鲁星的土著人民听不懂雷狮的扯淡,只能叽里呱啦地一通比划,比划得雷狮眼上眼花缭乱,心里滚他大爷。


雷狮和嘉德罗斯勤勤恳恳在深山里挖了九天煤,出来的时候黑得活像加强版的银爵,攥着矿工给的一把崭新的登格鲁币,扭头就奔太空港租船买能源了。结果到了地方,又矮又挫的售货眼睛仔看雷狮和嘉德罗斯气质出挑,龅牙一龇就想偷奸耍滑地讹人,硬生生把货价翻了两倍。

雷狮先前做宇宙海盗周游各星系的时候,杀价这种鸡零狗碎的小事,不知民间疾苦的雷大爷全塞给帕洛斯去做了,导致雷大爷现在乍一遇见这种奸商,反而焦头烂额地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嘉德罗斯就更别提了,先前看这四眼仔对着雷狮叨叨叨叨掰扯不清,差点把栏杆掰下来一截问雷狮“捶不捶这个渣渣”了。


雷狮跟这小四眼比划半天,好说用手头所有的钱租了艘带低级曲率驱动器的飞船,外加四管能源。后来雷狮从自己袖口抠下一对绿松石的袖扣,又换了四管。

雷狮刚想回头问嘉德罗斯那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看小四眼指着自己的口袋里的一副手套吱哇说了几句,按雷狮的星际语课成绩勉强能听懂小四眼在说这手套的皮料很珍贵,卖给他他就再给雷狮十管能源。

十管能源听着还是挺诱人的,雷狮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口袋,然后沉默了,冲着小四眼摆了摆手。嘉德罗斯本来还奇怪,一副手套而已,也跟着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那副小得明显雷狮穿不进去的手套。


是卡米尔的。


嘉德罗斯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一只耳钉卸下来丢了过去,然后在雷狮“另一只也当了呗”的目光中忍无可忍地吼了过去:“这是大罗神通号的中枢钥匙!!”

雷狮揣上能量管,吹着口哨毫无愧疚心地跑远了。


雷狮在这租来的小破飞船里转悠了一圈,对这幅家徒四壁的凄惨光景扼腕叹息了两秒,然后就一猫腰钻进驾驶舱去了。

嘉德罗斯已经噼里啪啦一通乱摁启动引擎了,看见雷狮进来,嘉德罗斯冲着操作台上的一角扬了扬下巴,“AT26,八十年前的流行款,在联合都该进博物馆了。”

“咱们还开了架古董机?”雷狮眉梢一扬,“会开吗,No.1?”

雷狮半路被丹尼尔抓进军校读的书,知识有断层,对这种几十年前的机器毫无经验。

“我可不是历史课只拿了C的渣渣。”嘉德罗斯哼了一声。

“别废话,会不会。”雷狮问。


回答他的是骤然亮起的舱内荧屏,沉睡了几十年的机械巨兽咆哮着苏醒。晶蓝色的能量源灌入反应箱,左侧的档位依次沉缓地提升,像是揭开了什么神话中的古老封印。

模糊失真的电子女声适时响起,“欢迎您,嘉德罗斯船长。从此刻开始,将登格鲁级三号舰“复仇”号轻型巡洋舰的全部荣誉奉献给您。”


“全体就位了吗?”嘉德罗斯突然开口。他像是依然端坐在他的王座上,或者是大罗神通号的舰桥内,他如此发问,身旁有万人齐声回应。

“是,船长。”复仇号如此回应。


“那么全速起航。”嘉德罗斯摁下出航许可,“复仇的时间到了,女士。”

想了想还有银嘉邪教没写,还有雷安的娱乐圈paro和现代异能paro和一个想了一半的西幻paro……………只有脑洞麻油肝,没错,是我。

【雷安/星际paro】陨降(三)

※星际paro,雷狮×安迷修。

※无科学纯扯淡。

※Tag打当章出现的。






钟声响过十七下。


最后的白鸽也扑棱着翅膀起航,迎着盛大阳光扑向赤橘的天穹。安迷修掸了掸手上鸟食的碎屑,拎起广场长椅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膀上。

还有两个小时最后的骑士号、斗魔天刑号与羽蛇号就要出航,承袭着亡者的意志,势在血债血还。硅基星超能研究所用凯莉手中残存的资料赶工出了一种能短暂抵消静默器的仪器,这意味着联合必须要用最精锐的部队去赌一场闪电战的胜利。

安迷修本该正在舰桥检查各项设施与人员,但指挥官丹尼尔把他从最后的骑士号中踢了出来,要他去散散心——……虽然安迷修并不明白这位长官的用意。


“我的状态很好,将军。”他试图辩解,“临场战略测试达标、心率稳定、效率概念健在……”

“不。”丹尼尔轻轻地打断他,“你这样出航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这是说他在求死吗?安迷修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自从得知雷狮阵亡的消息后,除却最开始的大脑一片空白后,等接受了这个消息,他反而开始变得前所未有地镇定……

……就好像从不认识雷狮一样镇定。

他出了指挥部,坐着市中心的有轨电车一路慢悠悠地晃到近郊的军校,那由红砖与铁栅栏围建的森严古堡。他站在墙外,在操场上学员的口号声中抬头,正好望见了塔楼上那一扇圆窗——曾经的雷狮经常从那个窗户翻出来逃学,然后在指导员的怒喝中吹着轻佻的口哨,嚣张至极地逃之夭夭。

然后他步行去了几公里外的一片公墓,沿途在路边揪了支野菊花,放到了一块已经被风刀霜剑打磨得斑驳的碑前。安迷修蹲下来,沉默地凝望着那块碑,半晌才轻轻地说,“师父,我要走了。”

去你生前奋战过的那片星海银河,去那吞噬了我的爱人的修罗场,去那混混沌沌、永无光明的无间地狱……有太多地方他想去,又有太多地方他不该去。

他似乎不该与师父的期望相悖,一意孤行地进入太空军校;也似乎不该与那双充满掠夺性的深紫色眼眸对视,互相纠缠燃烧着寸寸跌落。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的道义曾给他方向,而这些似乎不该存在的东西则给他力量。他挣扎着前行数载,而今雷狮身死……他竟然会因此失去前行的能力吗?


最后一站他回到了指挥部之前的广场,等待着几个小时后的出航。广场上熙熙攘攘,除去联合的工作人员,还有慕名而来观光的游客。安迷修静静地与鸽子渡过了最后的半小时,拎起外套准备离开。

刚转过身,鸽群扑棱棱地起飞了,像是白色的海浪退潮,展露出其中的礁石。一个盘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极快地与他擦肩而过,肩膀重重地撞在安迷修的腰腹上。

不轻的力道让安迷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向那个小女孩前进的方向。两位联合的老将军正在祈愿处系着福结,身边还围着一队唱诗班的孩子。

……哪里不对。安迷修的神经无端紧绷了起来,他折身回去跟上那个步速极快的小女孩。他跟着走了几步,瞳孔骤然一缩。

是声音!一般的孩子的脚步落地的时候,绝不会有这么沉的声音!

仅仅是几息间,祈愿处已近在眼前,一位老将军看到了走来的安迷修,还和蔼地招了招手,“小安啊……”

下一瞬,那个小女孩和安迷修同时动了。安迷修骤然前跨一步拦在女孩和老将军之间,左手在电光火石间稳稳地截住了女孩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一叠一扭别落了匕首。右手掠过老将军的腰封,漆黑的配枪迅速地在侧脸一顶,硬生生单手顶开了保险栓。

他用空闲的这只手,冷冷地把枪口顶上那个伪装成小孩的刺客的头顶。

“想说情报还是遗言,劳驾,自己选吧。”



结果那个刺客还是选择缄口不言,只在死时癫狂地絮絮叨叨了什么,却乍然给了安迷修当头一击。他匆匆辞别了两位老将军,改道前往了地下层的禁闭室。去的路上他一瞥腕表,心算了一下剩余的登舰时间。


足够。

足够他把格瑞捞出来,浑水摸鱼地一起登舰了。


他不打算伤人,只悄无声息地放倒了一路巡查的士兵,堪称顺利地摸到了地下三层。只是太顺利了,让他忍不住全神贯注地提防四周,生怕下一秒就跳出什么……

……就跳出个神近耀来。

神近耀就站在通往最里面那个禁闭室的拐角处,背脊挺拔如山,无声地凝视着他一手刀砍倒最后一名守卫。

“来找格瑞?”神近耀淡淡地问。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微微弓身,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才能不闹出大动静地制服这位丹尼尔将军的特别秘书,毕竟他在军校时就有所耳闻,这位沉默寡言的青年能和冰岛之星的小魔女空手搏击打得不分上下……安迷修看了一眼神近耀的腰封,在心里补上一句,现在他还有枪。

神近耀等了一会,安迷修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叹了口气,甩手丢过去个什么东西。安迷修下意识接住,发现一枚小巧的戒面乖巧地躺在掌心。


“禁闭室的门是拆不开的,这是唯一的钥匙。”神近耀的嗓音极沉,字与字之间空隙分明,又显得专注而可靠。他说完转身就走,似乎不想给安迷修提问多余问题的时间。

安迷修摸了摸那个戒面,突然开口,“为什么?”

神近耀的步伐戛然止住。安迷修隔着一隅阴影凝视着神近耀的后背,发现他依然站得极为挺拔,没有被这个问题撼动分毫,神近耀静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左胸,“掠夺者也夺走了我重要的东西。”

左胸正中,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别着一枚青蓝色的鸢尾胸针。

安迷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冲向最里。


虽然有了戒面这个敲门砖,开门却还是废了安迷修不少时间。他没料想到丹尼尔生动地诠释了老而不死是为贼,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这破戒面居然不是磁卡,是个最原始的“钥匙”……他在那个破金属门上瞎摸了半天,最后把戒面塞进了一个隐秘的凹陷处,推门冲了进去。

格瑞正靠着墙静坐,听见动静皱眉看了一眼,看到的人是安迷修,让他诧异了一瞬。这让他近乎漠然的神情生动了一瞬。

他想开口问什么,安迷修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安迷修近乎仓促地一扫室内,指了指门外,“你最好快点,我估计增援快到了,神近耀不知道能帮我们拖多久。”

“神近耀怎么……”格瑞终于有机会发问。

“嘉德罗斯和雷狮可能没死。”安迷修利索地截断他。

格瑞不可置信地抬头,耳畔乍然涌起窸窣的嗡鸣,心跳也在刹那间疯狂窜动起来,他伸手拍了一下额头,适应了两秒,勉强开口,“……怎么回事?”

雷王号传来的录像他们都看到了,冰之领主号、无定之躯号战毁已是不争的事实,他潜意识中觉得,嘉德罗斯绝不可能弃舰逃离,身为圣空王室的嘉德罗斯有着绝不输任何人的自尊与骄傲,他只能连同大罗神通号一并粉身碎骨……成为这浩瀚银河里尘埃中的一粒。

“掠夺者清点……的时候指挥级人物只找到了安莉洁和卡米尔,”安迷修像是不忍地跳过了尸体二字,“……雷狮和嘉德罗斯不知所踪,连灰也没剩下,这显然不太可能。而大罗神通号和雷王号的救生舱也对不上号,这说明……”


格瑞霍然抬头。

“他们有可能活着。”



繁复的天文数据有如星尘般掠过荧屏,各项数值蓄势完毕加载至初始档位,“骑士”级二号舰、最后的骑士号的船员依次落座至各自岗位,安迷修走入舰桥,被机械赋予冷静色彩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Caption on the bridge.”


“立刻远程扫描航线上的未标记星云,曲率驱动器预热。”安迷修短促精准地下达着各项指令,“硅基星超能研究所送来的“宝钻”交给格瑞,由他保管使用。”

“诸位应该都清楚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屠戮我同袍者,当血债血还。”他站在舰桥正中,语气徐缓,一字一顿,“对方拥有一项我军暂时无法企及的技术,足以佐证此战凶险,望我等慎不轻生,悍不畏死。”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顿了顿,然后抬眼,目光凌厉如刀剑亮锋。

“诸位的遗书都准备好了吗?”


——最后的骑士安迷修,从未迷失他的方向。



TBC.

【雷安/星际paro】陨降(二)

※星际paro,雷狮×安迷修。

※有一句话隐晦耀柠。

※Tag打当章出现的。





满室静寂唯余呼吸声。


安迷修从未体会过情绪全线崩盘的感觉,就连当初师父去世的时候,他在悲恸之余也能保有一丝理智而坦然的清醒。可当录像在面前彻底灰灭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被清零为一片茫茫的空白,静默地销毁了所有声色。

雷狮?——雷王号战毁?——他阵亡了?

他颇为费力地试图去思考与印证这几个问题,却连最基本的逻辑关系都难以捋顺。直到会议室内的声音重新响起,他抬头看过去,正看到丹尼尔与雷德把格瑞摁在桌上,格瑞挣脱的时候撞翻了一摞文件,成百上千的纸张轰然纷落,像是广场上起落的白鸽。


一切恍然回归清晰的正轨。

是,雷王号舰长雷狮阵亡。


“冷静下来,格瑞!”丹尼尔艰难地制住年轻的少将,“……雷狮传回的情报显示,对方拥有一件可以通过声波摧毁武器与机械的设备!你现在贸然反击无异于送死!”

格瑞面无表情,却又像是还想说什么,丹尼尔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直无声地立在丹尼尔身后的秘书骤然抬手劈在他颈后。格瑞的身体一绷,随机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被秘书接住送归指挥部照顾。

安迷修勉强抬眼扫过那个秘书,他认识那个人,是丹尼尔的副官与助手神近耀。神近耀漠然地承住安迷修的目光,脸色是一种尚缺几分血色的白。


安迷修垂下眼来,半晌才重新看向丹尼尔,“将军,对方来自哪方势力?”

他仓促地调整了一下心态,试图用战争与繁忙重新为自己武装,可只有他自己才能清晰地感受到桌下那双颤抖的手,与冷肃神情下坍塌的情绪。

凯莉挥手一甩将刚刚她截下的几张截屏全数投放到全息屏幕上,镜头停留的时间太过短暂,难以留下清晰的证据,换一般人来看说不定还得比对资料库分析。但包括凯莉在内的全部人都只一眼就辨别出了,那艘与冰之领主号同归于尽的战列舰上的图腾隶属于何方。


“——「掠夺者」。”安迷修的视线冷冷地钉了过去。

在座所有人都无比清楚着这个组织的名字,甚至凯莉原本也隶属于这个癫狂而残暴的组织,他们点燃的战火与灾难烧遍了半个宇宙,直接促使了凹凸计划的启动。五年前凹凸计划的百人正式投入战场后,第一声响亮的反击的枪声划破浩瀚银河,从而堪堪遏制住了掠夺者们疯狂的势头,而掠夺者的二分队卫队长凯莉在对这个组织彻底失望后,带着大量资料向联合军投诚,才得以击退这群亡命之徒。

他们消失得太过彻底,以至于让绝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忘记了宇宙中还存在这一群歇斯底里又无所顾忌的疯子。这次他们卷土重来,就以毁灭掉四艘联合星舰这样张扬疯狂的方式作为了先行序曲。


“他们的人数比五年前翻了好几倍。”凯莉皱眉去放大那张无定之躯号拍摄的全局图,“除却冰之领主的那个自爆,大罗神通号、雷王号、和无定之躯号竟然没有击沉多少敌人……是那个五年前还在实验的设备成功了吧。”

整段视频中都没有出现雷王号的电磁炮和大罗神通号的大罗神通棍,它们都被“静默”了。安迷修看向那张雷王号最后的照片,突然想起那段录像的最后雷狮的脸。


锋利的、飞扬的眉眼,额角有一道狰狞的血弧,瞳孔被火光映成赤金,他挺直了背脊站在那里,锐利得就像是濒临出鞘的刀锋。

他说,“但有我浩然军魂一息尚存,必与这些数典忘祖之辈血战到底。”*


“将军,”安迷修突然开口,“请您下令吧。”





雷狮想了想,觉得现在自己在地球多半已经被判定为死亡了,于是他更郁闷了,一脚踩碎了脚底下的煤块。

煤渣溅了嘉德罗斯一裤脚,嘉德罗斯瞪了他一眼,“渣渣。”

“我不打小孩,你最好闭嘴干活。”雷狮挑起眉去看他。

嘉德罗斯翻了个白眼继续去拎着锄头砸煤,雷狮撇下铲子,扯开了黑衬衫的扣子,把瓶子里剩下的小半瓶水都浇到了头上。


雷王号爆炸的前一秒,神志不清的雷狮被大副塞上了仅剩的逃生舱发射到了最近的登格鲁星。那个飞弹冲击波的余波虽然没要他的命,却也把他伤得不轻,严重的脑震荡直接致使他昏迷了两天。

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嘉德罗斯,这位天才儿童原本正用急救课学到的手法对雷狮进行心脏按压,后来好像嫌这样的方式太麻烦,直接浇了瓶水上去,附赠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他浇水的时候雷狮就醒了,只是太久没说话嗓子有点不适应,结果就导致嘉德罗斯那简单粗暴的两个耳巴子上脸……当然雷狮恢复四肢掌控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把嘉德罗斯踹了个马趴。

嘉德罗斯看他醒了还想钻进救生舱再把自己射回去报仇,被雷狮死死地摁在了原地。事实上嘉德罗斯伤得比雷狮还重点,肋骨断了几根,伤口还感染了——但是他拼命地想要回去,他说他是舰长,他的船员战死了,他不能苟且偷生地活下来。

雷狮说老子没让你苟且偷生夹着尾巴回去,还是说你以为我也很心安理得?有人用命把你送出来要你活下来,你背着的是全舰人的命,所以你得好好珍惜它,才能有机会给他们报仇。

雷狮说我会百倍奉还的,我发誓。

嘉德罗斯这才想起来,卡米尔没有和雷狮一起出来。


救生舱的燃料耗尽了,把他们困在了登格鲁星这个落后的星球上。起初雷狮试过粗糙地提炼这个星球上的矿物质“煤”来作为能源,但他们发现这个煤只是有着和地球的矿石能源煤相似的外表,能量使用的原理要远比后者精妙。

于是他们只好找到了星球上的原住民们,找了一份挖煤的短期工。嘉德罗斯曾对这份苦力工作表示不满,但除却这份工作能在最短时限内争取到足够多的资源驱动飞船外,别无他法。

鉴于雷狮恢复得比较迅速,三天之内就能扛着几十斤重的煤满山跑了,于是就由雷狮承担较大的工作量。干到第六天的时候雷狮数了数,发现再做五天就能攒够资源了。于是当晚雷狮从雇主那拿了三块薄荷糖,往嘉德罗斯脑门上丢了一块。


“拿这么多干嘛?”嘉德罗斯往嘴里丢了一块,含含糊糊地问。

雷狮没回答,盘膝坐在了离矿洞稍远的地方,他把剩下的两块糖分别放到地上,轻轻地拍了拍。


“柠檬糖没有了,蛋糕也没有了。凑合一下,回家再说。”他说。





*还是第一章的那句话……出自priest《大英雄时代》。



TBC.

【雷安/星际paro】陨降

※星际paro,雷狮×安迷修,内含微量瑞嘉、耀柠、雷祖。

※放飞自我,雷安真好吃。

※Tag打当章出现的。



“……致所有地球同胞,敌人没有无往不胜的锋锐,并非无可战胜之神,但有我浩然军魂一息尚存,必与这些数典忘祖之辈血战到底,以安我同胞生者之心,慰我同袍死者之灵。”

“我等愿化身飞灰,扬于百万星河!”


(出自priest《大英雄时代》)





安迷修是被清洁机器人惹出的响声吵醒的。

那是个硅基星超能研究所那群暴力宅搞出的小玩具,自从上次他们接手改造了重伤濒死的雷德以后,整个研究所的画风就以第三宇宙速度折离了原本严谨的学究气质,撒着欢跑出了几个光年去。这个又矮又丑的小清洁机器人就是其中某个研究人员无聊时候用雷王号与最后的骑士号的退役材料随手拼出来的,技能是煎出双面糊的鸡蛋、打碎半个冰箱的啤酒瓶以及勉勉强强把地拖干净,也是因为这最后一项,才让生存技能基本为零的雷大爷把这么个球形矮胖子留在了自己的小破公寓里,权当一条用不着吃喝拉撒的猫来撸。


其实按照安迷修规律严谨的作息规律,他已经差不多醒盹了——只是这个小矮子顶着他接近负值的智商,轻车熟路地滚到雷狮的床边,以一贯叫醒雷狮的方式往下狠狠一压,愣是把安迷修压懵了。

他费了好大的劲把这个球推到旁边,勉强辨认出这个浑身恶趣味蜡笔涂鸦的小东西就是当初雷狮踢回来的那个机器人。

和它两两无言地四目相对一会,安迷修叹了口气,把它放到地上,“雷狮出去了。”

何止是出去了,还是大吵一架出去的。安迷修一边腹诽一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打着哈欠去洗漱。

他们的相处模式一向危险而激烈,像是蛰伏着狂雷电闪的云层,反复游走在争斗与言和的分界。就如昨天军团例会上派发的任务,是去附近一个星系寻找失踪的圣空级一号舰“大罗神通”号与冰岛之星级一号舰“冰之领主”号,同时有两位“凹凸计划”的精英舰长所率领的星舰失踪,这令指挥部乃至整个联合都不安起来。

按理来说应该等到在外的几艘小型探查舰回来,再由他们接手这个任务。可当时翘着二郎腿懒洋洋补觉的雷狮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口说他去。

没人知道雷狮什么时候醒的,他只是撑在桌面上,慢悠悠地转着一支原子笔,突然开口干脆利索地截断了满场喧嚣,“等那几艘几光年外的巡查舰回来,大罗神通号的船壳都烂光了。别耽误时间了,我去。”

寻找两艘失踪星舰的事情确实是当务之急,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会带来不可挽救的后果,丹尼尔当场敲定通过这个方案,立刻下令装备部与硅基星超能研究所检查雷王号的各项措施,后勤部物资到位,并让雷狮尽快准备出航。安迷修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到刚到家就扯着雷狮衣领把他摁在墙上,冷声喝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任务的危险性。


“嘉德罗斯与安莉洁两人联手都没能传个消息回来,你还要亲身去,”安迷修咬着牙盯着他,目光如炬,“你是嫌命长?”

雷狮在被他扯住领子摁在墙上外加放狠话的一套动作下都很冷静,却在与他目光相接的瞬间,倏然冷笑一声。

“安迷修。”雷狮一字一顿地吐出他的名字,把那只扯在自己衣领的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了下去,“你没看见刚刚会议上,格瑞的眼神吗?”


格瑞的眼神?

痛苦,不甘,挣扎在疯狂与理智之间——…最终凝练为空阔的静寂,却又在雷狮开口后,焕发出熹微的生机。


“格瑞被指挥部控制住不允许出航,就是怕他意气用事。可我不会。”雷狮甩掉了安迷修的手,傲慢又冷淡地垂眼看他,“但凡还有一点的可能,我都得帮他把嘉德罗斯带回来。”

“至于你,爱怎样怎样吧。”


然后雷狮摔门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安迷修在他家凑合着睡了一夜,睡醒了以后开始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他本意不是阻止雷狮前去,只是看到雷狮那么不管不顾地揽下这个危险系数未知的任务,无端地骤然心慌。他想着给雷狮道个歉,于是在自己团得乱七八糟的外衣口袋里翻出手机想发条短信言和。还没等他调出邮箱,就看手机提示那栏明晃晃地悬着来自军团的简讯。


“S级警戒!全体进入紧急备战状态!所有中校以上军衔的联合成员,请于半小时内速到指挥部报道!”


发信时间是十五分钟前。安迷修只扫了一眼,大脑就瞬间从没睡醒的混沌状态瞬间冷了下来,眉目间的柔和霎时退却,锐化为沉静的冷肃。他飞快地整理好衣装披上外套,一路狂飙到距离雷狮家不远的军团指挥部。

进到会议室时除却嘉德罗斯、雷狮、安莉洁三人之外的其余凹凸计划的参与者悉数就坐,甚至包括军队的特殊顾问凯莉。丹尼尔朝着匆匆落座的安迷修点头致意,抬手点向虚空中的某一个位置,唤醒了会议室的投影系统。他简单地划了一下,将两个视频文件放入了播放序列。


“这两份录像由海盗级一号舰雷王号的舰长雷狮,从几光年外的登格鲁星系传来。”丹尼尔的目光极沉,“希望大家看后……积极寻找解决对策。”


——雷狮。

安迷修的瞳孔一缩。


第一个视频是由海盗级二号舰无定之躯号录制的,画面中间有一道裂痕,大概是摄像屏幕碎了。舷窗外是激烈交火的场面,等离子炮的璀璨光束交织出一片杀机重重的危险美丽。而后镜头调转……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视野中出现了燃烧的冰之领主号,她近乎自毁般地与一艘敌方战列舰同归于尽了,冰蓝的船体被熊熊烈焰尽数撕咬着吞噬殆尽。另一方的大罗神通号与雷王号形成了战略站位,正被敌方数以千计的小型星舰围在其中。

镜头突然开始下沉,镜头摇晃了一下,所有人这才发现无定之躯号也即将彻底被摧毁。画面外传来了卡米尔嘶哑的誓词,“能与诸位共事是我的荣幸。再见了,天佑凹凸。”


画面骤暗。

第一个视频结束。


海盗级留守的帕洛斯一拳锤在墙上,深呼吸着缓缓闭眼。安迷修则急促地抬手点开第二个视频,目光死死地盯紧投影,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现在突然猝不及防地体会到了当时格瑞的愤怒、痛苦、绝望……与那种想要抓住一切生机的渴望,像是焚原的火烧灼得他五脏俱沸。


第二个视频和第一个视频的角度截然不同,看画面,录制地点在雷王号上——这让安迷修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镜头仓促地调转,扫过敌方舰队船体上雕刻的图腾,凯莉立刻手疾眼快地截图记录了下来。随后画面精准而有针对性地扫过敌方主舰的几个武器,画面偶尔会挤进雷王号的一隅,尽是损毁的设施。

极快地拍完所有可见情报以后,雷狮的脸猝不及防地进入了镜头。他额角有一道狰狞的划伤,血迹染透了锋利的眉眼,倒是衬出了一股狷狂的嚣张来。他先是快速地把所有已知情报汇报完毕,又公事公办地讲明了伤亡人数——冰之领主号、无定之躯号全灭,大罗神通号伤亡超过百分之八十,雷王号超百分之九十。



火光缭乱间,雷狮字字铿锵。

“——我等愿化身飞灰,扬于百万星河!”*


录像到此竟然未完,雷狮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一闪即逝,他倾身靠近镜头,“没时间了。还有,安迷……”

可一枚飞弹的速度更快,拖着赤金的光弧在刹那间横跨过整个镜头,尖锐的嘶鸣覆压过了雷狮的声音,直直坠落在了镜头前。



戛然而止。






*出自priest《大英雄时代》




TBC.